湿阴巷

女鬼屋 http://www.nvgui.cn 2023-01-09 20:08 出处:网络 作者:轶名编辑:@女鬼屋
周桓轻轻打开水龙头,水滴在手上,然后又闻了闻手指味道。搬到这里第三天了,他总觉得水质有些问题,一股腥臭气味。这间不足30平米的出租房,在二楼最尽头,没有阳台,气窗对向过道,屋内材料几乎都是木制的,整个一间木头房。

周桓轻轻打开水龙头,水滴在手上,然后又闻了闻手指味道。

搬到这里第三天了,他总觉得水质有些问题,一股腥臭气味。

这间不足30平米的出租房,在二楼最尽头,没有阳台,气窗对向过道,屋内材料几乎都是木制的,整个一间木头房。

因为租金便宜,又只住一个月,这些周桓都忍了,但关键问题是,由于潮湿,很多家具已经发霉,自来水还有味道,实在难受。

周桓是一名新闻记者,大老远前来调查一桩水利工程事故,做将近一个月左右持续报道,白天跑现场,晚上写报告,所以他需要良好的工作环境,谁知落脚到这么一个地方。

不过也没办法,此处属于贫困地区,这屋子又是镇上仅有一间出租房,如果住县城,那距离事故地点太远,就没法做事了。

先前他向中介打听,才知这小镇靠近江边,人口很少。中介非吹嘘说江边空气好,环境好,结果根本不那么回事。这间出租房,更是坐落在一条阴暗潮湿的巷子里,巷子里共有二十几户人家,单这栋二层楼房,连他算在内,就住着六户人。

接下来几日,周桓继续忍受恶劣环境,水尽量喝买的矿泉水,一早就徒步去五公里外的事故现场,夜间熬夜写报告,准备摘要和资料,比较辛苦。

这一晚,他忙到半夜,累得实在不行,竟趴在桌上睡着了。谁知醒来一看,发现满地的水!

他急忙问邻居借来拖把,将水全部吸干,等搞定后,又仔细查看哪里漏水,可怎么都找不到问题所在。

他觉得奇怪,屋内设备一切都好,即便是梅雨季,都不该渗出那么多水啊,难道是别家漏进来的?

这样一搞,房里湿气极重,没办法,他只好把窗户打开,先透透气。

这一晚,他特别煎熬。

早上下楼后,周桓到巷子口的铺子买早点,铺子老板是个山东人,爱跟人闲扯,周桓听到有人叫他阿峰。

周桓决定跟他打听打听情况。

周桓先买两个包子,然后也不走,就站那铺子旁边,趁着没人便问:

“老板,你们这是不是常下雨啊?”

阿峰也不看周桓,直接回他:“那是,下雨天比较多。”

“哦,我刚搬来的,在这租房子。不过你说最近也没下雨啊,怎么我房里昨晚都是水?”周桓又问。

“哎,没办法,这边排水系统有问题,每家都是。”阿峰抬头望了周桓一眼。

“半夜睡着睡着,然后满地的水啊?”

“对,这本来就一破地方,下雨天多,排水系统也有问题,基本一年四季都很潮湿,不然这巷子干嘛叫湿巷,你说是吧?特别每年四月份江水涨潮的时候最严重。”

听阿峰一顿吐槽和解释,周桓算听明白了,看来确实是排水系统不够完善,或有什么故障,导致江水流入到巷子里。他也去江边观察过,发现江边水坝修筑得不太合理,坝下又是一块斜地,好多人在那上面种菜。如果江水越过水坝,那很容易通过斜地流入巷子。

“你是干什么的啊?”周桓正出神间,阿峰突然问。

“哦,我记者。”

“原来是记者啊!倒看不出来,肯定来这工作对不对?”

周桓笑着点点头。

“嗯,不错,挺好……”

周桓没兴趣闲聊,所以他随便打个招呼,转身走了,出发去往工程现场。

一路上,他脑海里嘀咕着湿巷两个字,觉得给巷子起的这称呼有些特别,让人听了不大舒服。

傍晚回来时,周桓见底楼有家住户开着门,一个老阿姨正用拖把擦地,边擦还边抱怨:“哎哟……都是水,鞋子湿了,又要晒好几天喽。”

周桓心想,看来不止他一家冒水,别家也遭殃了,而且按那老板说法,四月份最严重,现在快到四月份了,接下来可能更麻烦。

面对这种环境,周桓有些无奈。

夜晚,他依然工作,只是心情比较烦躁。在刚进屋时,他已经用抹布吸了遍水,可现在屋里好像再度弥漫起浓重的湿气,他确定在屋里的某些角落,又有水渗出来了。

工作完毕,躺床上后,他被那股湿气搅得心烦意乱,半天睡不着,偏偏这时候,他听到有些轻微声响。

声响很轻,不仔细听是绝对听不清楚的,当下因为比较安静,所以他能勉强听见。这声音既像风吹水管发出的,又像是谁在打呼噜,总之,他觉得有点点古怪。

而且他很难分辨声音来自门外还是屋内,感觉很空灵。

仿佛这个声音想要拼命钻入他脑中似的。

周桓忍不住坐起身,打开灯,环视房间,发现没什么异常。

因为这房子还用的很老土的小黄灯,所以光线很差,周桓不得不爬下床,再仔细检查,特别是阴暗角落。

结果查了半天,依然一无所获。

声音却还断断续续地响着。

周桓甚至打开门,去到外面走廊,此时走廊一片漆黑,几户人家都睡了,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凉风迎面吹拂,令他感到一阵寒意。

明明在室内,为什么会有风?周桓暗想。

周桓越来越觉得这地方诡异,如果异响的源头不弄清楚,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。

正当他准备回房时,突然,在他身后快速掠过一个东西。

周桓站得笔直,全身毛发都竖起来了,因为通过墙面反射,他大致看到了那个东西。

是一个人影!

那人影比他矮小不少,像是个孩子。

周桓慢慢回头,这会后面倒是空荡荡的,没有任何人。

他再望了望他的房门,心想若有人从他身后经过的话,按照方位,只可能去了他的房子,毕竟二楼尽头处只有他一间房。

怀着忐忑心情,他重新回到房内,在关门的一刹那,他又一次感觉身后有人。

他很肯定,不管那人影是谁,总之已经悄悄来到他的房间,他可以想象,那个人影正缩在某处角落,偷偷注视他。

他内心涌起一股恐惧,竟不自觉地找起那个“人”来。

还有一点令他不安的是,先前的异响听起来似乎更明显了,好像是伴随那个人影,一同来到了他的房子。

作为新闻记者,周桓曾见过不少心惊肉跳的场面,以前还长驻公安部门做过一个重大凶案的纪录片性质的报道,零距离接触凶案现场,所以他向来对自己胆量很自信,觉得没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,可是此刻,他渐渐体会到恐惧为何物,那种强烈的压迫感,令他有些透不过气来。

这房子有问题!

等周桓回到床上,他总结出这一结论。

对鬼神之说,周桓既不排斥,也不接纳,属于中游的态度。不过他认为只要自己不做恶事,应该不会有麻烦缠上他才对。

他决定明天好好弄清楚这件事。

于是,天蒙蒙亮,周桓就拨通一个电话,那是中介在租房手续办完后,给了他的房东电话。

“喂……”电话那头人声很慵懒,一听就是还没睡醒。

之前周桓跟房东见过一面,知道对方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脾气不错。随即他态度良好地跟对方招呼,并直入主题,说那房子好像有些异常。

“哪里不好啊?”房东也差不多清醒了,问周桓道。

“就是……感觉有点奇怪,这房子以前没什么不对劲吧?”

“什么叫不对劲,你说说清楚!”

周桓心知自己确实表述不清,但也实在难开口。

毕竟这种事听着总是有些空穴来风,尤其别人的房子,不好随便乱说。

“说真的,我也形容不出来。”周桓尴尬地一笑。

“没事,有什么你就说,如果房子真有问题,我就帮你解决,对不对?”

“是是是,这个我懂。”

“所以啊……”

“所以什么?”

“什么什么,兄弟,你得告诉我,跟我说呀!”

周桓脸一红,发觉自己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,不过房东如此耐心,倒是出乎他的意料。

“屋主,这么问你吧,在我前面的租客,他们都没反应过问题吗?”周桓整理一下思路,再问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一个都没有?”

“不是,这房子才刚出租,你是第一个。”

“哦,原来这样,那以前是谁在住呢?”

“呃……我……一个亲戚。”

“那后来你亲戚去哪了?”

“他们……他们不在了。”

不在了?不在了是什么意思?周桓疑惑起来。

“搬走了吗?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问,你亲戚搬走了吗?”

结果周桓这一问,房东一阵沉默。

半天,房东都没回话,周桓甚至怀疑对方是否挂断了,当他准备再问的时候,房东终于轻声回了句:“没没没,身体不好,回老家了。”

周桓感到奇怪,既然是回老家,那不跟搬走了性质差不多?

接着,周桓又问几句,发觉房东在回答某些问题时总是支支吾吾,还故意岔开话题,好像在隐瞒什么。

直到通话结束,周桓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。

他心里有疙瘩,准备再找附近巷子里的人打听打听。

首先他想到的,自然是那个卖早点的阿峰。

周桓立即出门,不出五分钟,就到了阿峰铺子前。

他见阿峰铺子的生意今天有点冷清,心想正是打听事情的机会。

周桓照例买了两个包子,又寒暄几句,很快扯到了正题。

“你是问,那房子,以前住的谁?”阿峰问周桓。

“对对对。”周桓笑着点点头。

“哦,应该是小肥家吧?其实我来这也不到一年,每天只顾做生意,有些事也不清楚。”在回答时,阿峰望向旁边一个卖烟的铺子,那坐着个老头,阿峰似乎在求得老头的确认。

“对,是小肥家。”卖烟的老头点点头,很肯定地说。

“老周说是,那肯定是了!”阿峰笑说。

周桓看那老周应该是当地人,肯定清楚这边发生的事,干脆绕过阿峰,直接问老周:“谁啊,是个孩子吗?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老周反问。

周桓是乱猜的,不过他却一下联想到了昨晚身后的人影。

“我随便猜的,那孩子现在去哪了?”

“哎……不在了!”

又是不在了?周桓顿时发现,老周用的形容词和房东一样。

“不在了是什么意思?”周桓也问了相同的话。

“几个月前,出事了呀!”老周爽快回答。

“人去世了?”

“嗯,你租房的时候,人家没告诉你啊?”

周桓摇摇头,脸色瞬间沉下来。

“那就是不地道了,可这种事……人家一般也不好说啊,说了怎么把房子租出去,对不对?”老周望向阿峰,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。

周桓终于明白,为什么房东对他支支吾吾,原来是刚死过人的房子,怪不得租金便宜。

随后,周桓继续向老周了解情况,才知道那房子以前住着一对母子,那孩子就叫小肥,是个先天性的智障儿童,肥肥胖胖的,一脸的麻子,因为这样,再加上妈妈是给人做苦工的,收入微薄,所以母子俩生活很困难。每天一早,那妈妈就蹬着自行车,小肥跨开腿坐在后座,随妈妈一起去做工的地方。巷子里的人,对他们母子印象都挺深刻。

然而后来,小肥妈妈不幸从自行车上摔下来,断了条腿,从那开始,小肥妈妈便卧床不起,最终因病去世了,小肥也因此变得没人照顾,亲戚一个都不肯收留,结果没几天,小肥居然爬上水坝,选择了投江自尽。

听完这段故事后,周桓心里有些难受。

“多久前的事啊?”周桓继续问。

“那傻孩子自杀在几个月前,我记得是冬天,江边特别的冷,他妈摔断腿么……应该两年前吧。”老周说。

“这两年,他们怎么过的?”

“凑乎过呗,有时候,他们家亲戚也会给他们捎点东西,不过很少。”

“房子总是他们的吧?”

“对,但他们全死了,房子只能让他们亲戚保管,我听说是那傻孩子的二舅,应该就是跟你接触的房东吧?以后估计房子也要归他了。”

周桓心想那母子的亲戚在他们生前对他们谈不上多好,最后却能得到一栋房子的好处,世界真是不公平。

周桓顿时可怜起那对母子。

“那孩子怎么会自杀啊?不是个智障儿童么?”周桓想再问细一点。

“过不下去了呗!他妈都死了,也没人养他,还怎么过日子啊。不过么……说起来,那孩子死的时候,倒挺邪门的。”

“邪门?”

“嗯,这里人基本都知道的。”

“听老周说的,有什么邪门的,一群人瞎猜罢了。”阿峰在一旁说道。

“没事没事,你跟我说说。”周桓很想知道。

“哦,对,我听说你是记者是吧?懂了懂了,怪不得那样来劲。”老周笑说。

其实周桓打听这件事,一点没往工作方面考虑,纯粹是好奇心的驱使。

“这样,你想知道什么,我告诉你,然后你帮我们多在报纸上宣传宣传这块地方,照顾下我们生意呗!”老周笑说。

周桓先想了想,再回答:“行,小事一桩。”

当然他只是随口敷衍,根本不可能去做。

“那天呢,一大清早,小肥就去了江边,巷子里的人都还没起床……”老周开始叙述,“倒是江上一对渔民夫妇,因为睡在船上,又起得早,正巧看到小肥。”

“然后看着他跳江么?”

“对,不过跳江没多大稀奇,我印象里,这附近掉江水里死了的人,少说有十几个。所以是另一件事,有点邪门!”

“快说说。”周桓催问老周,他发现老周这人说话喜欢卖关子。

老周故意把嗓音压低,轻声说:“那孩子死的时候,身上其他衣服都没穿,就穿了件红肚兜,是他妈妈结婚时候的嫁妆!”

周桓一听果然觉得奇怪,问:“红肚兜?其他衣服都没穿么?包括……裤子?”

周桓也知道,现今肚兜这种服饰已不大常见,也就乡村地区偶尔会有,不过考虑到是那妈妈结婚时的嫁妆,就还得往前推好多年。

“是啊!”老周瞪大眼睛回答,“全身……精光,只穿一件肚兜,大冬天哎,零下好几度!”

“会不会……因为那孩子是智障的……”

“不会!不可能!”周桓没说完,老周就打断,“那孩子脑子尽管有问题,但不至于傻到那个地步,穿衣服,吃东西方面从来都很正常,而且每年冬天,他妈都给他裹得里三层外三层,还要戴棉帽,照理说肯定习惯了!”

周桓心想也是,一般智障人士,擅于遵循固定规律,很难改变。从这一点而论,甚至许多正常人都不如他们。

“后来你们有没有讨论这件事?”周桓再问。

“有,当然有!你听我说完……”老周越说越起劲,可谓神采飞扬,“记得那天小肥死了,我们巷子里的人就聚到一块,猜这猜那的,后来基本上统一了意见,说是那孩子的妈,见他可怜,没人照顾,索性附了他的身,把他一起带下面去了!”

“哦?有这说法?”周桓听着心里有些发毛,觉得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
“对啊,就这说法!不然还有什么可能呢,要不你给说说?”老周挑衅般问道。

“有道理有道理。那关于这孩子……其他方面怎么样,比如平时,有没有一些特别的举动?”

周桓的重心,始终在那名叫小肥的孩子身上,他总觉得,昨晚看到的人影,跟小肥有关。

“平时嘛……也没什么举动,也就玩玩绳子,下过雨后还喜欢摇晃树,把树上的雨点全抖下来,对了,他嘴巴里老念着个词,叫……叫……呼噜!”

“呼噜?什么意思?”

“算是他的口头禅吧,他嘴里经常念着‘呼噜!呼噜!’,其实挺可爱的一个孩子,心地不坏。”阿峰在一旁补充道。

“哦……”周桓点点头,忽然,他想起了昨晚那个好像有人打呼噜的异响,后背渐渐冒起了寒意。

呼噜!呼噜!

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。

“老周,我记得那时候还有件事挺邪乎的。”停顿片刻,阿峰又开始说。

“什么?”周桓问。

“就是下雨,那小肥自杀以后,老周你还记不记得,连续下了好多天的雨,巷子里到处都是水,我们整个就在水里走路了。也就从那时候起,巷子里总会莫名其妙冒出水来,比以前更严重,半夜睡得好好的,发现地板上全是水。还有啊……小肥的尸体,最后好像也没从江里捞上来。”

“是是是,你这一说,我想起来了,确实奇怪,找不到小肥尸体先不说,毕竟可能被大江冲走了,但这破巷子以前排水虽然有问题,也没那么严重,现在倒好,隔三差五听到谁谁谁的家被水给淹了,而且最近马上要涨潮了,不知道会怎么样。”

周桓越听越觉得诡异,甚至产生某种预感,好像等涨潮真正到来之时,会发生什么重大的事一样。

“唉……想想吧,那孩子和他妈也挺可怜的,他爸等他生下来,发现是个傻子就走了,他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带大,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,我们都看在眼里,但话又说回来,这边吧,实在没哪家条件特别好的,都凑乎过日子的那种,所以也帮不上什么忙。结果他妈后来又被人从自行车上给推了下来,断了条腿,确实挺惨的。”

“推下来的?”周桓忽地听到一处关键地方。

“对,我刚没说啊?”

“没说。被谁推的呢?”

“就巷子另一头的一户人家,那家也有两个孩子,是对兄妹,哥哥叫军军,妹妹叫小梅,年龄比小肥大些。要说我们这片地方唯一一家条件好点的,可能也就他们家了。”

“小肥的妈妈,是被那两孩子从自行车上推下来的?”

“嗯,你不知道,那两个孩子跟小肥不一样,特别的顽皮,从小就喜欢欺负小肥,后来大了,索性连小肥他妈也一起欺负了,俩孩子的爸妈也是睁只眼闭只眼,说白了吧,没把那母子放在眼里。”

“也就是说,因为那俩孩子调皮捣蛋,所以把小肥他妈从自行车上推了下来,摔断了腿?”

“差不多吧,那俩孩子老疯疯癫癫,像阵风一样窜来窜去,我是看得挺烦的。”

周桓理解老周感受,他也不喜欢那类熊孩子。

随即周恒沉默,整理一下思路,发现这事应该就是从那俩孩子把小肥妈妈推下自行车并摔断腿开始,然后依照小肥妈妈逆来顺受的个性,她选择不张扬,也不去与那家人理论,最后郁郁而终,跟着没几天,小肥投江自尽,死前还身穿妈妈的那件红肚兜。

周桓发现,如果不是昨晚的诡异经历,这件事本身并无多么特别。

暂时来说,他不打算声张,免得令巷子里的人更加疑神疑鬼。

身为记者,他决定亲自把这件事查清楚。

正当周桓准备离开的时候,听到身后一阵连续不断的自行车铃声,随后,是两孩子嘻嘻哈哈的笑声,只见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,蹬一辆大人骑的自行车,后座坐着一个比男孩稍小一点的女孩,像风一样从他身旁掠过。

“就那两个,军军和小梅。”老周说。

周桓应了一声,虽然就看了一眼,但他已经发现这对兄妹不仅顽皮,相貌也挺丑,属于让人见了比较讨厌的那类。

周桓感觉到,即使是那俩孩子的父母,应该也不会有多喜欢他们。

傍晚,周桓从工作地方回来,进家门后,首先洗了个澡。

结果在洗澡时,他又听到那个“呼呼呼”的异响。

他瞬间联想到了小肥常发的音:呼噜!呼噜!

不知为何,虽然他对那智障儿童的了解全凭老周和阿峰描述,但此时他的印象却极其深刻,好像亲眼见过一样。他几乎看到小肥就站在他跟前,肥肥胖胖的身材,粗壮的胳膊和手臂,圆圆的脑袋,一脸的麻子,尤其那件红肚兜,绷紧在小肥身上,鲜红鲜红,仿佛是从小肥体内流出来的血液。

想着想着,周桓后背又冒起一股寒意。

面临这种状况,如果是其他人,多半会选择搬家了事,周桓却还不愿退缩,一个原因,是他身为记者的职业本能,尽管事件很离奇,但他依然打算探寻出真相,日后兴许还真能做个特别报道。而另一个原因,是他从小脾气硬朗,不喜欢服软,遇到难事就退缩并非是他的风格。

所以他决定追查到底。

次日是周六,周桓决定休息一天,好好补充睡眠。

结果一大清早,他就被楼下大妈叫声吵醒,说是今天开始要涨潮。

周桓心想,不是还没到四月份么,怎么已经涨潮了?

随后他下楼打听,有人告诉他,今年比起往年涨潮确实来得早了些,感觉很反常。

况且今天不仅涨潮,还下起大雨,使得整条巷子更加黏糊糊的,周桓能够想象,每家的房里肯定又冒出不少水。

尽管天气糟糕,但周桓倒想去江边走走,看看这边的涨潮究竟是个什么景象。

于是,他撑把伞,迎着大风大雨,慢慢朝江边走去。

从巷子到江边的路程很短,只需穿过几座房屋。隔没多久,周桓已经站到水坝前,看见江水剧烈翻滚,水平面明显上涨,另外,他发现江水的颜色与此时天色非常一致,都是灰蒙蒙的。

周桓小心翼翼地爬上水坝,以便看得更清楚些。

站到坝上,周桓忽然想起那个名叫小肥的智障儿童,几个月前,那孩子正是从这个水坝上跳下去,投江自尽的。

眼望着波涛翻滚的江面,周桓觉得自己很难体会当时小肥的感受。

在他出神之际,身前猛地一道大浪拍来,令他猝不及防,差点从水坝上摔下来,还不小心喝了一大口水,呛了半天。

周桓发现这大浪来得很莫名其妙,简直没有任何预兆,此刻他相当难受,甚至产生呕吐的冲动。

便在这时,他看到了极震惊的一幕,灰暗色的江面上,居然显出一颗人头,好像是有个人,正从江水里冒出来。再仔细瞧,这人的脸蛋圆圆滚滚,满脸的麻子,还在对他微笑。

周桓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:小肥!

他用力眨了眨眼睛,终于,江面上又恢复到正常,小肥不见了。

周桓缓缓趴下水坝,显得心事重重,稍稍停顿片刻,他即回往湿巷。一路上,他没再打伞,任凭雨点猛烈拍打。

涨潮总共持续了三天左右,这期间,巷子里每家每户都渗出许许多多水来,尤其巷子过道里的水,几乎要高过膝盖。

总体而言,今年的涨潮来得早,去得快,特别奇怪。

巷子里的人都纷纷猜测,这种诡异迹象,像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。

谁都知道,几个月前,小肥自杀了,就死在这片江水里,小肥生前又爱玩水,也是他死后,巷子里的水越来越多。

果不其然,退潮后次日,事情真的发生了。

这天一早,所有人都围站在水坝下方一块湿泥平地上,包括周桓在内。如果没退潮,这块平地会被江水淹没,是无法站人的。

此刻每个人的脸色都极为阴沉,好几个女人甚至捂着嘴巴。

因为他们均瞧见了心惊胆颤的一幕。

人群中央,一具尸体的上半身被倒插在泥土之中,两腿弯曲,姿势显得很奇特。

由于派出所近,警察很快到场了,当两名警察将尸体从泥土中拔出来,众人瞧清楚死者脸时,不禁发出一阵惊呼。

令他们震惊的,并非是死者身份,因为即使通过下半身判断,他们也认出了死者是那孩子军军,真正吓到他们的,是军军脸上突然长满了麻子,密密麻麻,像被无数蜜蜂给蛰了一样!

军军父母刚到现场,眼见儿子尸体,自然哭得死去活来,但其他观望者的脑中却迅速浮现一个想法:

小肥回来报仇了!

那满脸的麻子,是小肥的特征,小肥要告诉你们,他回来了!趁着涨潮回来的!

等军军父母哭上一阵,警察当场就问他们,孩子何时失踪的,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出现。

军军父母也是努力调整情绪,知无不答,告诉警察军军昨天一早便失踪了,所以应该是昨天发生的事,最近也没见任何可疑人物。之所以军军父母这么配合警察,是因为除军军外,他们的女儿小梅同样也失踪了。

“邪门啊,俩孩子都不见了,你说会不会真是那小肥的鬼魂回来报复了啊?”人丛中,阿峰问身旁的老周。

“那肯定啊!谁让他们家孩子以前做了孽呢?说白了吧,小肥母子两个就是被那俩孩子给害了,这话一点都不过分。”老周轻声回答。

周桓听到他们谈话,也问:“按你们这么说,那女孩应该也凶多吉少了吧?”

“我猜是。不过这么个死法应该不可能了,大江边也就这块有个平地,要么……被直接丢水里去了?”老周猜测。

“嘘……别乱说话,人家父母还在这呢。”阿峰悄悄提醒。

“俩孩子是一起失踪的么?”周桓又问。

“我听说,军军是早上不见的,小梅是晚上。”老周说。

“能去哪呢?”

“谁知道呀!”

周桓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
就这会,军军尸体已经被抬上一辆运尸车,军军妈妈随同一块去,爸爸则留下跟其他警察继续找小梅。

因为情势紧迫,搜救队伍逐渐壮大起来,最后巷子里几乎所有人都参与其中,周桓也不例外。

临近傍晚,警察下了命令,要扩大范围,争取今晚一定要找到孩子。

周桓本来跟阿峰还有老周三人一组,后来老周说家里有事,先回家了,就剩周桓和阿峰,阿峰还在背地里嘲笑老周:“你看吧,这边的人实际上只考虑自己,别人家的事永远不放心上的。”

周桓表示肯定地点点头。

因为扩大范围,周桓和阿峰两人把整个镇都搜了个遍,渐渐的周桓发现参与搜寻的人越来越少,也确实如阿峰所说,这边的人只顾自己,都挺冷漠。相对而言,阿峰算是比较热心的。

“我们到这镇的边上一带转转,怎么样?”见在镇上搜寻无果,阿峰提议道。

“行,如果再找不着呢?”周桓问。

“那就回去呗,我们找了半天,走得我腿都酸了,算是对得住他们家了吧?你再瞧瞧那些人,不个个回家睡大觉去了么。”阿峰又讥讽道。

周桓只是笑笑,没再多说。

于是,两人走出小镇,打算绕小镇寻找一圈。

小镇的周边地带比较荒芜,杂草遍地,鲜有几座农家矮房和几片农田。

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田野间,发现路非常难走,因刚下过大雨,满地泥泞。这时候,阿峰见前方不远处有座茅草屋,里面似乎有动静。

此刻太阳还没完全落山,光线不算太暗,否则那茅草屋就在几棵大树下,很容易被忽略。

“去瞧瞧?”阿峰望向周桓。

“嗯。”周桓也见着了,刚茅草屋内是有人影一闪。

两人也不迟疑,直接快步走到茅草屋跟前,推开半掩的屋门,随即迎面飘来一股尘土气息,俨然这屋子已经很久没住人了。

屋内的摆设较为简陋,除了地上不知被谁堆了些杂草外,还有一个看着像几百年没用过的灶台,上头都是灰尘。

两人同时望向屋子仅有的一间房,见房门被拆了,刚刚那人影,应该就在房里。

阿峰带头,周桓跟后头,两人慢悠悠地步入房间。果然,和他们判断的一样,里面确实有个人。

由于房间很小,无处可躲,所以那人只是抱着膝盖,蜷缩在角落,显得异常惊慌。

“小梅?”阿峰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
这人正是失踪了的小梅。

“好怕……好怕……”小梅眼望着两人,颤抖地说。

“你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啊?你爸妈都在找你!”阿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小梅,发现没什么大碍,内心一阵欣喜,暗想危急关头,最后是他找到小梅,也算立了大功,感觉很自豪。

小梅摇摇头,依然很紧张。

“你昨天没和你哥哥在一块么?看到你哥哥被人带走了么?”阿峰突然想起来一问。

“我哥……被小肥带走了!”

“小肥?”阿峰眉头紧皱,“你确定?你看到了吗?”

“嗯!”小梅重重点了下头,“我看到了!我哥被小肥带走了!小肥样子好吓人!”

“然后呢?你就一个人跑来这边,为了躲小肥吗?”

“是啊!我怕小肥也来找我,把我带走!”

听完小梅的话,阿峰深吸口气,他回头望了眼周桓,问:“怎么办?”

“别管这些了,我们先带她走吧,其他事等会再说。”

“也是,那小梅,跟叔叔走吧……”

谁知阿峰一句话没说完,小梅就急得直喊:“不要!不要!我不走!”

“干嘛呢?有叔叔在,你还怕啊?”

“就不走!就不走!小肥在外面呢!”

小梅正嚷嚷间,阿峰忽然察觉她膝盖处有一点点红,忙问:“小梅,你这膝盖,是摔跤了吗?”

小梅立即安静下来,不再吵闹,阿峰顺势拨开小梅两只手,发现小梅的右腿膝盖处,确实有个不大不小的伤口,怪不得她要坐地上,见了人也不站起来。

“叔叔,我腿疼,走不动路,刚刚我试试走几步,疼死我啦!”小梅又叫道。

“什么时候摔的?”阿峰问。

“就来到这里的时候。”

阿峰心想是了,刚才小梅尝试走路,所以正巧被他和周桓看到。不过小梅走路不方便,倒是比较麻烦。

“你去叫她父母吧,最好再抬只担架过来,我在这里守着。”周桓提议。

阿峰想了一下,觉得周桓的办法可行,说:“好吧,那你辛苦了,我快去快回,这丫头犟得很,估计也只有她父母能带她走,你千万别让她再跑了啊!”

“怎么会呢,你看她的腿,想跑都跑不了了。”周桓说。

“也对,我真是傻。”阿峰尴尬地一笑。

阿峰也没再啰嗦,立刻便出门了。周桓就静静站在门前,目送他远离。

过了会,周桓回到屋子,他静静地望着小梅,半天不说话。小梅同样也望着他,眼睛眨啊眨的。

小梅身后有一只破旧的梳妆柜,上头还有一面圆镜,周桓站得直挺挺的,抬头正好可以在镜中瞧见自己。

忽然,周桓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笑容。

紧接着,他将上衣缓缓脱去,他的脸部同时起了一阵变化,瞬间冒出了许多黑点。

圆镜内,但见周桓几乎成了另一个人。他的肤色转为暗淡,满脸的麻子,一件红红的肚兜,紧绷地穿在身上。

便在小梅极度惊恐下,周桓轻轻叨念起来:

“呼噜……呼噜……”

内容纯属娱乐,请勿当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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